艾峪口往事

十一月 3rd, 2017 § 0 comments § permalink

【缘起】

东地东

刮大风

骑白马

驾红缨

红缨红缨戴毡帽

毡帽毡

顶着天

天打雷

狗咬贼

                                       —艾峪口民谣

 

在写下“艾峪口民谣”这五个字之前,我的内心一直充满着犹豫和不确定。

从幼时那个外号叫“瞎猫”的邻居大妈坐在我家炕上讲起,直至上世纪大妈作古,再到眼下,这首歌谣在艾峪口从来知者寥寥。

况且艾峪口这个掩映在山野之间,方圆不过十几平方公里的偏僻山村,也的确难以承载过于宏大深厚的文学叙事。

可除了艾峪口,也不见有其他任何地方以任何形式对这段民谣进行记录呈现,这样说来,称之为“艾峪口民谣”,倒也实至名归。

即使有一天,发现在其他地方也曾有人传诵这段歌谣,我依然会坚持我的观点,因为对我来讲,艾峪口是一个叫“故乡”的地方。

从小学时候能用幼稚的文字作文开始,写一篇关于艾峪口的文章,一直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当我决定把所有关于艾峪口的心心念念诉诸文字的时候,已经不在故乡生活超过20年,于是我决定把文章的标题定为《艾峪口往事》 。

1【名考】

去艾峪口不过15公里,就是闻名遐迩的喜峰口,当年国民党二十九军在那里留下“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的抗日传奇佳话。

而大约900年前,喜峰口曾经以一个极富诗意的名字穿越到南宋诗人陆游的梦里,让他留下了“三更抚枕忽大叫 梦中夺得松亭关”的豪迈诗章。

在家乡附近的崇山峻岭之间,自古以来就分布着抵御异族的军事关隘,散落在山野间的村落,地名多带有“峪、关、口”这样的字眼。

数十年来,对艾峪口这个地名,我一直有个疑问。

“峪口”两个字容易理解,一直困扰我的是这个开头的“艾”字。

家乡旧时穷困,先人多是辗转逃荒流落至此,在鲜有读书人的时代,是谁把这个文艺气息浓重却略显罕见的“艾”字,嵌在一个荒僻山乡的地名里,雅致的令人生疑。

即使山前山后簇簇鲜绿并散发浓郁清香的艾蒿一次次试图接近答案,但我从不敢笃定。

即使在《宽城地名考》中寻找到答案,传说曾有艾姓武官驻守这里而由此得名,终究无法让我释怀。

2【四季】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

季节更迭,气候迥异,艾峪口时时充斥着不事雕琢的自然美。

菊菊花和地丁子花都有着紫色的花瓣,性子也一样急躁,在春寒料峭的时节,他们迫不及待地钻出地面,争先恐后点缀在山坡上、田野里,一丛丛、一簇簇,给光秃秃尚显荒凉的山野增加着活力和生机。

菊菊花和地丁子花开放的时候,风于是开始温润起来,当煦暖的春风从东边的山峦吹向西边的村落,梨花和杏花开始用更热情的方式装点艾峪口农家的坡前屋后。

如果说一簇簇菊菊花和地丁子花匍匐在地面用安静来形容,那一树树梨花和杏花就未免绚烂得有些招摇了。

记忆里最深的是童年时候后山的杏树林和梨树林,通常是一夜之间大大小小上百棵杏树梨树同时开放,东一片粉红衔接西一片洁白,几百米铺陈开去,让小小的山村湮没在绚烂的花海里。

花海因为壮观有让人震撼的感觉,山野里孤零零的一抹粉白或绯红也容易让人触动。

幻想这样的情景,一场春雨过后,氤氲的湿气弥漫无涯,在略显清凉的群山里,山弯过处,一株鲜花盛放的杏树或梨树突然间跳入你的视野,会不会有心头一颤的感觉呢。

艾峪口的春天还有一种容易让人心动的野花,学名唤作“杜鹃”,当这种方言叫“蓝靛子花”的植物一簇簇像火团般点燃在山林里的时候,就昭示着农人播种的节气到了。

伴随着布谷鸟一声又一声的催促,乡亲们便一组组地出现在田地里,有人扶犁有人点种,各司其职开启一年一度的春播。

季节的更替总是在不经意间,伴随盛夏一起重返艾峪口的是郁郁葱葱的绿色植被,更有五彩缤纷的夏花随风摇曳点缀其间。

东起横梁西至女儿山,艾峪口处在一个群山环绕、逐渐开阔的狭长沟谷里,沟谷所在的燕山余脉土壤相对贫瘠,在经年累月的夏季阳光暴晒下,北山的阳面由于植物生存困难导致水土流失,随雨水倾泻而下的泥土堆积在山脚下形成了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而南山的阴坡由于生长条件优渥,形成了良好的植物生态,各种树木、杂草、药材、山花分布其间。

南山北苍苍横翠,北山南乱石嶙峋,两山间各种庄稼和野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极目四望,艾峪口夏天的风景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在我的少年时代,曾经在夏日的清晨驱赶猪羊在北山奔走跳跃,追逐带着露珠的青草;曾经顶着正午的阳光肩扛平镐在南山翻崖越坡,寻找隐藏在林间的各式药材。

割柴火、翻蝎子、刨药材、摘野果…这些乡村生活的美好画面从不曾在我的记忆中退却。

艾峪口夏日的美,在月夜。

仲夏的夜晚,如洗的碧空澄澈高远,点点繁星在天上点缀出一带银河,如果恰逢农历月中,会有一轮明月赶来与银汉相会,月光如水倾泻,山村的夏夜依然透彻明亮。

没有朱自清笔下的的荷塘,但会有深山流出的条条溪水汇成小河来弥补缺憾。

流水淙淙,蛙声阵阵,夜风微凉,松涛低啸,这样的夜里,适合搭上长袖上衣,独自一人静坐河畔,默诵这样的诗句:

蛙声篱落下,草色户庭间 /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艾峪口夏日的美,在野花。

雏菊分布广泛也最具多样性,每一朵绽放的雏菊都是缩小版的菊花,花色以白、黄居多,他们生性喜欢群聚,繁衍旺盛,常常一片片的出现在河边的草甸上。

绽放的野百合翻卷着橙红色的花瓣,狭长而厚实,上面疏疏落落的点缀着黑色的斑点。

野百合的根部烧熟后有独特的口感,而黄花菜晒干后也是入口的美味,由于同是美食的缘故吧,这两种明艳的野花喜欢离群索居,略显孤傲,虽然引人注目却数量稀却。

同样稀少的是药材类植物开出的花朵,柴胡、远志、桔梗、大黄、苍术的花都不多见,因为经济价值使得他们变得弥足珍贵。

野生芍药花最美也最难见到,他们喜欢生长在人迹罕至的山坡草地,从不轻易示人,每一个见过艾峪口野生芍药的人都会被她的美艳打动。

野芍药花有玫瑰的娇媚、牡丹的雍容、水仙的淡雅、玉兰的清新。

远望时,一种莫名的力量吸引你急切的飞奔过去要一亲芳泽;近观后,另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你沉静下来,用注目观赏的方式向她表达怜爱和关切。

我最喜欢的是栗树开出的花。

栗花不是我们常规认知上的花朵,它形状细长,像狗尾巴草的果实一样,花序周围布满纤细的绒毛。

虽然没有世俗意义上的美丽,但栗花却拥有这世上辨识度极高的香味,每到农历五六月栗花盛开的时候,它特有的香气会弥漫整个村庄。

三三两两的乡亲会坐在栗树下,一边聊天一边捡拾落在地上的栗花,用他们编成各种动物的形状给孩子做玩具。

年长的大爷大妈喜欢把栗花接续起来搓成长长的火绳,夜里点燃火绳会释放出一缕缕带有清淡香味的烟雾用来驱赶蚊虫。

从花开到凋落,直到被拧成火绳,栗花的香气一直持续,直到秋天结束。

而秋天开始的时候,岁收丰歉就成为农人最关注的主题,幸运的是每个秋天,艾峪口的山林土地都会以最大的诚意回报乡亲们的辛勤劳作。

庄稼地里,玉米、高粱、谷子颗粒满满,果树林中,板栗、苹果、酸梨硕果累累;

漫山遍野的榛子、猕猴桃、托盘儿、欧李等各式野果也从不缺席参与一年一度丰收的欢聚。

为了让艾峪口的一草一木都能赶赴这场秋天的约会,秋雾一次次在夜里袭来,悄无声息地抚慰艾峪口的每一个角落,而浸润过秋雾的山野,会渐渐收敛起夏季里满眼的苍翠,呈上略显萧疏的秋色。

天高、云淡、风清、气爽、水碧、叶红,艾峪口的秋天会展现她盛装的自然风光来陪衬每一处丰收的场景。

虽然这里四季都有美丽的景色,但秋日艾峪口最美的风景永远是人。

高山灌木丛内攀岩爬树采摘野果的少年,坡顶羊肠道上挑着扁担步履悠悠的汉子,路边玉米地中挥动镰刀收拾秸秆的大嫂,院里粮食堆旁端着簸箕筛选种子的老人……

他们专注每一项劳作,珍惜秋天时光里每一寸光阴,这样等冬天光顾的时候他们可以心安理得。

因为冬天并不友好。

艾峪口虽然处在四面群山环绕的盆地里,但依然挡不住狂风肆虐。

每逢冬天,北风都会长途跋涉,裹挟着冰冷和力量,掠过垭口,穿过丛林,在艾峪口稍作停留,急匆匆赶往下一个村庄。

北风经过的时候,路人行人冻得瑟瑟发抖,林间树丛也不停发出呼呼的哀嚎。

一次又一次北风路过,会带来一次又一次气温骤降,数九寒天的节气里,滴水成冰,连大地都会被冻开一条条相互交错的裂缝。

最冷的天气里,依然有最勤劳的人。

童年的时候,父亲总是在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来,拿上镰刀扁担,迎着刺骨的冷风,徒步几公里到陡峭的大虎沟三剑顶上砍柴,每天早上往返两次,除了下雪的天气。

记忆里艾峪口每年都至少会下一场大雪,下雪是那时候最受孩子欢迎的天气,当然不是因为雪天可以堆雪球打雪仗,对那时候的孩子来说,下雪天里大人不会赶着你上山砍柴,下雪天可以坐在炕上围着火盆取暖。

当然艾峪口的雪景依旧充满美丽和诗意。

雪后新霁,瓦蓝色的高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太阳用耀眼的光芒俯瞰着着雪乡。

起伏的群山托住清澈的天空,蓝天山峰相接,形成四围美丽的天际线。

远处的群山荒野、近处的村庄河流,被一层皑皑的白雪覆盖,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而茫茫的雪地,像有人刻意安排的留白,为了映衬山顶青黑的岩石、坡上墨绿的松林和山脚炊烟袅袅、鸡鸣犬吠的村庄。

丽日、蓝天、白雪、苍松、群山连绵、村庄静谧。游目骋怀间,艾峪口的冬天用绮丽和壮美演绎时光流转,迎接荡漾春晖开启的又一个四季轮回。

3【风物

艾峪口群山环绕,峰峦叠嶂,四围峰峰相对,岭岭相连。

如果有机会从空中俯视,会发现一带南山呈弧状从东至西延展,像一双张开的臂膀拥护着艾峪口的每个村落。

山脊蜿蜒崎岖,一线长城随着山势起伏,若隐若现。

在艾峪口,“长城”两个字最容易出现在小学生的作文中,比如“我的家乡在燕山深处,长城脚下”,在日常语境里,“边墙”才是“长城”最通俗最常用的称呼。

和大虎沟、琵琶沟、桃树沟这样的地名没啥两样,边墙不过是割柴火、刨药材、扒蝎子的场所。

一次上山割柴火的时候,父亲曾指着榛子秸对我讲起,当年孟姜女离家寻找修筑长城的丈夫万喜良,一路边走边哭,带血的眼泪不时滴在身边的柴草上,所有她走过的地方,榛子叶每逢秋天就会变成鲜艳的血红色。

父亲一向沉默寡言,他讲的每个故事对我都印象深刻。

可是连写自己名字都困难的父亲不知道,山顶的长城和传说中孟姜女所在的秦朝没有丝毫关系。

秦始皇修筑长城过了将近2000年后,到了明朝隆庆二年,戚继光总理练兵事务驻守三屯营,这周边的长城才开开始得以规划修建。

艾峪口南山上的长城东接青山关,西至董家口,这两个隶属唐山迁西的两个村庄,曾经是明朝蓟镇长城沿线上两个重要关隘,明清时节战事频仍。

《读史方舆纪要》上记载:万历初,蒙古朵颜部攻喜峰口,戚继光率兵出青山口御敌。

万历三年正月,长昂携董狐狸共同逼迫长秃内犯,进攻董家口,戚继光率军出塞追击,活捉长秃,并迫使长昂请降。

《清史稿》也多次记载有关青山关、董家口两处的战事。

《清史稿 列传二十》:四年,上命睿亲王多尔衮为奉命大将军,率师伐明,图尔格从,击破明太监冯永盛、总兵侯世禄军。复与固山额真拜音图败明兵於董家口,毁边墙,夺青山关入,下四城。

《清史稿 列传二十二》:三年八月,授蒙古固山额真…..又与武赖败三屯营援兵,复进战於董家口,破敌,行略地,克城二。

历史无法还原,我不确定史书上的董家口和与艾峪口一河之隔的董家口能否准确对应。

但我愿意相信当年多尔衮曾驱赶铁骑经过,把艾峪口作为入塞的通道;我也愿意相信自己的家乡有机会在历史的拐角处,静静的观察时代的车轮向前滚动或疾或徐。

往昔的金戈铁马和波澜壮阔不复再见,现在的董家口只有残存的两座水关城门孤零零的耸立在水中,少年时光里我曾经一次次与他们擦肩而过,或许还曾经抚摸过上面的某块城砖。

山脚的水关城门残破不堪,山脊上的边墙也多处坍塌严重,不复往昔荣光,但远远看去依然边墙耸立,敌楼巍峨,壮美依旧。

登上敌楼放眼四野,远山层层叠叠、连绵无涯,脚下长城曲折蜿蜒、千回百转,山下村庄静谧、田畴交错。

春天山花烂漫,夏季草木葱茏,秋日风清云淡,冬时雪野苍茫。

山野的拙朴和长城的壮美会抚慰每一颗善于发现美好的心灵,让人流连忘返。

边墙一路起起伏伏,地势最高的地方是八面峰。

海拔842米的八面峰在承德范围内毫不起眼,却是唐山地区最高的一座山峰。

八面峰有八棱八面,不管在哪儿看过去都一样,这也是父亲讲给我的。

八面峰是不是有八棱八面我没有考证过,记忆里的八面峰我只登顶过一次。应该是为了刨药材吧,从大虎沟的三剑顶沿边墙一路向西,最终从八面峰茂密的灌木丛中下山。

这次穿越堪比2015年我用四天时间徒步走过100多公里茫茫戈壁,都是我人生经历中的重要节点。

八面峰山高林密,在峰顶北侧下方,一人多高的林木包围中隐藏着一个长方形的大凹坑,深有丈许。

传说这大坑是秦始皇下令挖开,要破坏这一带的风水,防止出现影响他政权稳固的异人异象。

异人我没有见过,异象倒亲见一次。

那是童年时候骤雨初歇的某个下午,一道闪电随着惊雷在八面峰上空炸起,一股白色烟雾升腾而起,转眼化为乌有。

在八面峰东侧大概两二三公里靠近山脚的地方,两侧的山体夹挤出一层十来米高的石岩,水从岩石上方流下,形成一汪清泉,这里就是艾峪口的龙潭。

龙潭水不深,清澈可鉴。

常年不歇的水流左侧,有龙潭九步坎,是岩石上的天然形成的九个褶皱,可以用脚尖踩住,人可以手脚并用,攀援上下。

由于两侧山体遮盖,常年见不到阳光,加上山泉冰冷,龙潭周围气温很低,即使是夏天也让人感到寒意阵阵。

听长辈讲即使在农历六七月份也会有冰凌浮在龙潭水面。

以前路过龙潭的时候,我没有刻意观察是否有冰存在,传说有人真的见过两条小龙在龙潭里嬉游,加上周围阴森冰冷,每次我都不敢在龙潭近处久留。

水帘洞在八面峰西侧的山麓,因为洞口常年滴水才有了这个名字。

据说这个水帘洞是贯通山体的,一直走可以到达山的另一侧。

我曾经有一次靠近过水帘洞的洞口,那是小学时候一个六一儿童节,学校组织挖宝活动。

所谓的挖宝,就是老师负责在山里的一些石头下面压住一个对应礼物的纸条,上面无外乎是一根铅笔,或一块水果糖。

那时候二哥和我分别在村里的学校上初中和小学,那天二哥很幸运挖到一颗水果糖,但他没舍得吃留下来给了我。

我不知道我当时表现出了怎样的惊喜,二哥一个同班女同学轻蔑的白眼印证了我那一刻的欣喜若狂,那个恶毒的眼神到现在还一次次闪回浮现。

每到雨季,龙潭和水帘洞所在的山谷都有溪水流出,汇到一条从东至西流向的小河里。

小河弯弯向西,艾峪口村中间的民驯河是他的尽头。

民驯河并不是艾峪口人日常对这条河的称呼,我也是前年在《宽城地名汇编》中找到这个名字并和那条河水对应起来。

这个很富有书面气息的名字据说是因为河水流经的地方修建有两座小型水库,让这条河得以驯服,其中一座水库就在艾峪口境内的北部,是我们那个年代小学生夏天难得的戏水乐园。

民驯河在艾峪口自北部进入,然后折向村西,在临近董家口的地方注入另一条古老的河流-长河。

当年两条清澈的河水日夜流淌,河里的鱼虾成为物质匮乏年代难得的美味,安静的河水为孩子们增添玩耍乐趣,为大人们带来耕作便利。

长河和民驯河与中国的大江大河相较不过是两条小溪,但流水天生具有的灵性还是无声无息间为艾峪口注入不尽的生机和诗意。

艾峪口山称不上清秀,水算不上精致,但这里的每一寸山川都承载着乡亲们的骄傲,其中最为本地人自豪、最受外地人称道的就是艾峪口板栗。

不用说南方的菜栗,即使与周边地区相比,艾峪口的板栗也以色泽鲜艳、口感甜糯、营养多元而稍胜一筹。

生活在都市里的人大多都熟悉糖炒栗子这种街头美食,艾峪口人炒板栗从来没有用糖的概念,在我们看来借助任何增加口感的作料都是对板栗的侮辱。

想吃炒栗子的时候只需把柴锅烧热,然后直接倒入板栗,掌握好翻炒的火候和时间,然后扣上锅盖,锅里一阵乒乒乓乓响声过后,接下来就可以食指大动和交口称赞了。

板栗的吃法很多,放在火堆里直接烧算是回归自然向原始致敬的吃法,在野外升起一堆火,然后咬开板栗的外皮直接扔进火里,柴灰的余温会慢慢把板栗烘烤熟透。

当然还有更简单的吃法,那就是不用任何处理,把板栗放在通风的地方,十天半个月不用管它,等水分蒸发掉一部分后就成了甘甜又有嚼头的“风干栗子”。

曹雪芹在《红楼梦》第十九回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中就曾经提到过这种零食:“我只想风干栗子吃,你替我剥栗子,我去铺床。”

(题外话:《红楼梦》里很多方言与艾峪口这一带的方言重合,这里的人不会说儿化音,元音后移导致很多变声。比如把“二”读成“爱”,就像史湘云称呼贾宝玉“二哥哥”为“爱哥哥”。)

艾峪口素有“板栗第一村”的称誉,除了板栗甜美的口感和丰富的营养,板栗树多也是艾峪口的一个特点。上百年树龄、几个人才能合抱的栗树并不罕见,这些古老的板栗树依然健康,和他们的年轻的后代一起,每年用丰硕的收成回馈照顾他们的乡亲,也用它独特的口感征服全国乃至亚洲美食爱好者的挑剔口感。

热浆豆腐是最让我魂牵梦绕的另一种艾峪口美食,热乎乎带着一点点浆水和独特的豆制品清香,再加上切碎的干辣椒、鲜辣椒、葱花、香菜搭配的小菜,吃起来酣畅淋漓,一直是我的最爱。

……

4【后记】

写一点关于艾峪口的文字曾经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桓,但是每一篇写家乡的文字都容易落入矫情的窠臼。

要写的东西很多,美食、风俗、方言、文化、曾经的人和往事,虽然经历岁月但依然鲜活。

“我有故人抱剑去,斩尽春风未肯归”,不记得从哪儿看到过这句话,春风斩不尽,对故乡的情愫也一样没有尽头。

索性到此为止,对我而言,写出来已经达到目的。

【风物】部分,明显是急就章,我连再梳理一遍的想法没有。

虽然草草,还是结束了,以此作为对过往岁月的告别。

最后要引用一句话,送给所有读到这里的人。

愿你前行的道路,桥都坚固,隧道都明朗!

-塔朗吉

(所有图片均来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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