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异人异事

5月 17th, 2021 § 0 comments § permalink

应该是年龄的原因,最近常常想起从前的乡下,想起那时候出现在乡下的种种异人异事。

从前是有多前呢,时间太快,转眼已经是40多年前了。

【是人是鬼】

我的记忆里,非常清晰的记得两个人,也可能是两个鬼,暂且叫她们两个东西吧。

这真不是胡说,至少我没有胡说的想法。

第一个东西的出现,是一个冬天的晚饭时间,我们一家人坐在炕上吃饭。

那时候的农村,除了棒碴粥就是高粱米粥,家家户户都一样。

我坐在炕里桌子的一角,桌子上的煤油灯火苗摇摇晃晃,当时并不黑暗,当然也不明亮。

我忽然看见从后门的棉门帘下钻进一个人,或者说是人形的东西。

是个小女孩儿的形象,她个子不高,约莫六七岁,黑色的棉袄穿在身上。

两只短短的小辫子梳在头后面,那个年代典型的发型。

脸上不干净,也不脏,眼睛不小。

怪异的是,以我有限的生活经历,这个人形的东西我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更怪异的是,她的前额上长着一串暗黑色的疮,结了痂的疮连在一起。

这东西飞快的上炕,抢我的筷子,要吃我碗里的饭。

我激烈的和她争抢。

没有后来,不是我不记得,当时就没有结果。

还有一次有过类似的经历。

在一个白天,春光明媚,后山的杏树开始开花,还没到盛放的时候,

一个上午,我躺在西屋的炕上,头朝外,通过敞开的屋门,能看到后面的房门。

视线受限,不会看的更远,最多看到房门后庄里的那条小路。

连我家对面周连顺家的大门都看不到,更不用说他们家房子后面的后山了。

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一刻我的视线好像有了穿透力,房子消失一般。

我能从我们家后门直接看到后山。

天气晴朗,但阳光不强。

一个黑色衣服的老太太从后山飞快的下来。

那时候农村老太太的典型装扮,梳着抓髻,面目模糊。

穿着一身黑色的棉衣棉裤,裤脚系得紧紧的。

转眼间,她到了我家东屋的炕上。

隔着墙我看不到,但是我能听见她和奶奶说话的声音。

我应该和奶奶喊话了,告诉奶奶她是鬼。

没有后来,不是我不记得,当时就没有结果。

现在想起来,这两次都应该是发烧出现幻觉了。

【要饭的人】

70年代初的中国,普遍贫穷,尤其我的老家,是贫困中的贫困县,用萧条来形容也不算夸张。

除了走亲戚和讨饭的,很少有异乡人出现,连做买卖的都少。

所以几次特殊经历,现在依然记忆尤新。

那时候的冀东农村,吃饭都难以为继,直到70年代末,状况才稍有改善,标志之一是不靠救济,家里偶尔能吃上一次白面。

不记得是哪一年我的生日,更不记得什么原因,我的母亲想借我生日这一天,让全家吃上一顿白面馒头。

那应该是我家第一次舍得吃白面馒头,可惜由于没有经验,母亲在发面的时候把碱面放多了,蒸出来的馒头像黄玉米的颜色,吃起来又苦又涩,母亲懊恼不已。

不过即使难以下咽,那些馒头还是没有一块浪费。

那样艰困的岁月里,粮食异常珍贵。

即便粮食紧张,要是遇到颠沛流离要饭的人到了谁家门口,都会盛出一碗饭,让他们聊以果腹。

曾经有一天晚上,天已擦黑,我们一家人正在炕上吃饭,那时候的晚饭,通常都是煮棒碴粥或高粱米粥就上腌萝卜。

大概是晚秋或者暮春的节气,之所以肯定不是冬天,是因为一扇小窗子敞开着。

透过敞开的窗户,母亲发现有一个讨饭的人站在前门口。

那人个子不高,头发很长,脏的已经打了绺,常年没有洗过的脸,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

一身棉衣服穿在身上,不过已经破烂不堪,用一根绳子系在腰上。

他一声不吭,朝着我们吃饭的方向看。

我母亲二话没说,拿起一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很稠的粥送了出去。(我家庭背景特殊,我的父亲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光着脚赤着身子讨饭被我奶奶收留的,所以对乞讨的人会格外留意)

 

母亲出去之前,我哭喊着阻止,因为那个人实在太脏了。

母亲不以为意,坚持让那人吃完离开。

我很清楚记得,给讨饭人盛饭的那只碗里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印记,自那以后,我再也没用过那只碗吃饭。

【爆米花小贩儿】

大概在80年代初的样子,又是一个冬天,天阴沉沉的,好像还飘着零星的雪花。

没有刮风,但确实非常冷,那天的冷已经刻在我的记忆里。

可是还是有一个外乡做买卖的走村串乡到了我们那个小山沟。

是个40左右岁瘦瘦的男人,个子有170多吧,在那个年代已经算高个子了。

他头上戴着一顶蓝色解放帽,很旧。

耳朵上套着自己用兔毛做的耳遮,那是过冬必备的保护手段。

目光忧郁,脸上藏着凄苦和沧桑。

他手里推着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右侧是一个尼龙的化肥口袋,里面装着几十根淡黄色的长筒爆米花。

故事就和爆米花有关。

我家当时的房子推开后门正对的就是村里的主路,他把自行车支在我们家房门后边。

他好像并没有做任何叫卖动作,我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卖爆米花出现在我们家房后,是因为有小伙伴手里拿着短短的爆米花来跟我显摆。

是他们告诉我,只要假装查看爆米花,然后把他们插进棉袄的袖口里,顺手掰掉,就可以不花钱吃到这种又脆又甜的嚼裹儿了。

很快车上的爆米花就变得长短不一,包括我在内的几个孩子都没抵挡住爆米花的诱惑。

后来我还是没看到男人说话,只是看到有泪滴从他眼里流出来。

或许他是第一次出来做生意,或许是家里也有孩子等着他换粮食回去,这都不得而知。

现在这人至少也有70岁了,我祝你晚年幸福吧。

【解放军】

应该是我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有一次冬天的放学路上。

快进我们庄的时候,后面追上来一辆吉普车。

连拖拉机都很稀罕的年代,看见吉普车是绝对让人兴奋的,特别是对于70年代山里的小孩子。

更惊讶的是,车在我们前面停下了,从车上下来两位解放军,穿着那个年代的绿军装。

他们站在我们面前,用我们从没听过的口音问我们:小朋友,去碾子峪是沿着这条路吗?

大意是这样的。

有一个词我记得特别准确,他们喊我们“小朋友”。

小朋友,好像只有电影里才有。

被解放军称为“小朋友”,可是让我们几个孩子兴奋了几天。

再后来,应该是80年代中旬了,村里也出现过“解放军”。

他们穿着解放军的衣服,背着黑色的提包,讲着外地口音,推销饲料添加剂。

说是部队用科技来帮助农民养猪,其实是骗子。

【王八精】

过去村里有一种传说,说是每到夏天,河里的王八精就会变成人,然后到各村走访。

他们每到一个村庄,就会向村里的人要饭吃,如果没让他们满意,他们就回去发大水。

经常听说有哪一家因为实在抠门,没有满足上门要饭的王八精的需求,家里的房子就被大水冲塌了。

一年夏天的中午,骤雨初歇。

村里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衣服,背后背着一条被折叠的方方正正的绿色棉被,手里杵着一根长长的棍子,应该是竹子的,南方才有。

他讲的话 ,呜哩哇啦,没人能听得懂。

全村人都认为这是王八精在私访,背后的行李就是王八的后壳。

我们几个小孩儿奓着胆子和他走了一路,看他进了大队部所在的村子。

避疫偶记

4月 12th, 2020 § 0 comments § permalink

1月 23
上午10点出发,开车回老家过年,一路顺利,不到4个小时。

今天武汉封城,路上老婆给武汉家里打电话,了解情况。

Simmie已经连续几天低烧,咳嗽,但感觉不严重,在家自我隔离吧。

丈母娘那里还好,一切正常。

1月 24
起得很早,去上坟,人多,开了两辆车。

到坟地先铲雪,坟头压纸,绕坟画圈,多少年的老规矩一直没变。

闺女又一次体会到了老家野外的冷,是冻得人全身发疼那种,所以特许她站着给爷爷烧纸。

我也不想跪,主要是地上太冰,我连秋裤都没穿,可不跪不行。

回来又到后山给爷奶去烧纸,这次家里女孩儿都没去,二哥家小侄子跟去了。

以前年饭都是晚不晌儿吃,现在中午就开始了。

老太太表现不错,还喝了两盅白酒。

在郑州的侄子没回,视频连线共同举杯,喝了有3两酒。

张姓三叔来看家里老太太,他从庄东头开始,逐个拜访有老人的家庭。

送走他,我也开始串门,主要是看看庄里那些上岁数的。

西头大婶子和从石家庄回来的堂弟去县城过年了,家里只有两条狗看家。

返回来往庄里走,遇到瓦房大爷向西遛弯。

大爷家是庄里第一个用瓦盖房的,瓦房大爷是庄里的固定称呼。

老人家年轻时候当兵回村开始当大队干部,也一直是受人尊敬的长者,这两年身体明显不如前些年硬朗了。

以前还我兴致勃勃给我讲过当年大军南下全程徒步,曾经亲自缴过国民党军官的枪。

张家三婶子哮喘还那样,没好也没严重;

前院大妈将近90了,身体还那么硬朗,他们家女性都身体好,大奶也活了90几岁。

这些年庄里各家日子过得都还行,老人都红光满面,但也有人晚年已至却遭受不幸的。

天黑回家,坐炕上打牌发红包。

老婆给武汉家里打电话,了解武汉那边的疫情,一切正常。

网上看医疗物资短缺,医生求救,揪心。

1月25
决定今天回北京,中午在大哥家吃饭,没喝酒,怕路上没法换开。

为应对疫情,村里要求外地回家过年的都要登记上报,走之前也把我们一家三口的信息交上去了,必须配合,写老婆的武汉身份证时有点犹豫。

有点后怕,昨天去庄里几家串门儿了,千万别有事儿。

拿了酸菜、冻豆腐、小米,西头大婶子非要再拿些冻豆腐,说我爱吃。

北京地界开始测体温,因为车里开空调,体温居然测了37度多,下车吹冷风才缓解,警察还批评我们没戴口罩。

1月31
听说协和医院物资被抢,想起几年前我要做个骨科小手术,北京积水潭医院估计半年也排不上号,正好那年去武汉过年,就咨询了武汉协和医院,医生说第二天就可以安排,手术过程非常顺利,几个年轻医生专业又耐心,对武汉协和印象特别好。

口罩这样的物资还是应该优先大一点的正规医院。

2月1号
刷微信,看到有公众号又用“大赏”这个词,这些年在中国“大赏”都按字面意思使唤,真正的“大赏 “本赏””都是日文,“赏”的意思是“奖”,不是欣赏。看到谁用“XX大赏”的差不多都搞错了。

2月5号
看书看电影。

《一个人的村庄》这本书是KINDLE里的钉子户,不管啥时候拿起来看都不失望。

不知道看啥电影的时候就看小津安二郎。

2月7号
李WL去世,34岁。好年轻,人生无常,微博微信炸锅。

2月9号
武汉一个姑娘在阳台敲锣,希望有人关注她生病的母亲,这姑娘本人也在发烧。

真特么揪心。

一线的医务工作者拼命救人;

众多得到救治的病人在感谢政府感谢医生;

全国各个地方想尽办法倾力援助;

还是有人走投无路呼天抢地;

这都是现实,温暖和残酷交织。

2月10号
《寄生虫》在奥斯卡赚翻了,但一直不喜欢这个电影。

里面那些刻意制造的情节像是抖音里迎合民众情绪的摆拍。

不投机取巧、装神弄鬼、硬尬深度的电影容易吃亏。

2月14号
最没有存在感的2月14,不过这日子本来和我也没啥关系。

微博上看很多人讨论“时代的一粒灰尘,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对任何家庭来讲遭逢生死离别都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这样的文字有力量,要给闺女看,多好的语文学习素材。

顺便讲讲,灰尘颗粒折射阳光才能被发现,黑暗里见不到灰尘,这是物理现象。

在阳光照射的范围内分布多少灰尘,可以用来评估灰尘的浓度,这又是数学问题。

只看到阳光或只看到灰尘都是选择性无视,这通常是立场问题。

想多了。

2月18
想起专诸刺王僚的故事,吴王僚爱吃烤鱼,而且要烤野生新鲜的太湖鱼,被公子光安排的杀手专诸用鱼肠剑给攮了,爱吃野味就是有风险。

2月19
微博上讨论武汉疫情处理相关话题越来越多,想起著名的“达克效应”:人们恰恰擅长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指手画脚。

10年前,在微博上我啥都敢批,开发商强拆、城管暴力执法、官员贪腐、甚至对媒体管控和墙我都敢讨论,当然以后也有自己的立场。

但现在说啥也不敢苛求一个1000多万人口,处在地理中心位置的城市决策者应对袭击全人类的全新病毒。

“只顾短期利益,任何人都能做到;只顾长期利益,任何人也能做到。如何平衡好二者关系,让二者恰如其分地适配,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这是韦尔奇在62岁那年讲给GE的高级经理人的。

我连简单的世俗规则都驾驭不了,更不想用有限的认知去衡量重大公卫决策。

2月20
疫情弄得满目萧条,感觉以前公园里大妈的广场舞挺美;老头撞树的声音也好听,大清早扯着脖子喊山的声音都没那么讨厌了,再出去吃饭排多长队都消停的等着。

2月22
体重破纪录,不跑步不行了。

2月25
春雨及夏风迟到 云山与身心俱闲

2月29
难得的2月29号。

春风大雅能容物 秋水文章不染尘

3月1号
这就3月份了,一个季度马上就要这么过去。

今天在微博上看了一个民间爱好者给石家庄盲人大妈录的视频,唱的完整版河北民歌《小放牛》,没技巧、真动听。

“姐儿门前一座桥,有事儿没事儿走三遭,休要走来休要跑,俺男人他怀里揣着杀人刀……”
“怀揣杀人刀,那也无碍妨,割掉了脑袋是冒血浆,纵然死在阴曹府,魂灵不散扑到了你身上”

联想到采诗官对《诗经》的贡献,现在民间艺人和自媒体联手把政府职能部门文化挖掘和传承的活给刨了。

民间艺人真是宝库,自媒体也功德无量。

国内食品或者主打原生态材料的品牌赞助这样的内容多合适。

3月2号
都在讨论道歉的事情,有人主张给全世界道歉,还拿自己家地板漏水淹了楼下邻居举例。

记得在商学院的课上讨论过为啥国外品牌在面对公共危机的时候绝不轻易道歉,这同时是文化和法律问题。

提出道歉的应该也是个厚道人,不过用家长里短的简单方法处理国际关系,琢磨着还是不对劲儿。

3月3号
最近有句流行的话:“死亡不是终点 遗忘才是”。

其实遗忘也不是终点,遗忘和主动遗忘始终伴随着人类,铭记以前刻在石碑上,现在写在磁盘里,选择遗忘也需要痛苦的权衡。

3月5号
当年MBA论文答辩主席,北京大学、中国传媒大学两校教授刘国基博士给我新书写的序发来了。

“从品牌战略层次到品牌传播层次,都有很精彩的论述,给我们展示了品牌营销的美丽新世界。尤其他对中文营销术语的说文解字,更是西方相关理论闻所未闻,叹为观止。”

国基老师帮忙写序没提任何交换条件 ,感谢!

3月6号
今天的暖心画面:援鄂医疗队刘凯医生在护送病人去做CT路上,停下来让住院近一个月的87岁老先生欣赏日落……

让人想起电影《触不可及》,其实《闻香识女人》、《遗愿清单》、《国王的演讲》、《绿皮书》都是类似题材,刘凯医生这个也可以拍在电影里。

某运动员的的事儿爆发了,感觉他妈在中国女性里就像谢广坤在象牙山男人里一样的存在。

3月7号
看到视频,武汉学生手机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向帮助武汉的所有人致谢,合唱团老师表示希望给孩子们留下一些记忆,更是对帮助过这里的所有人表达感谢。

有一年教师节,闺女的学校安排她给老师选歌,我推荐过这首。

3月9号
方舱医院休舱,医护人员摘口罩录视频,让人看到他们胜利的笑脸。

从上次奥运会发现中国年轻运动员颜值越来越高、笑容越来越甜开始,就觉得中国年轻人有竞争力。

加上这次90后担纲守卫武汉,她们的热情、幽默、多才多艺、特别是爱美,更证明这一点。

3月11
德国又一次拦截了瑞士的防护物资,这事儿中国人基本干不出来。

中国人最实在,说捐助就实打实的捐助,要付出的时候哪怕本国物资短缺也硬扛着。

老美他们可不管别人咋评价,好词儿都是嘴上要求别人的,轮到自己就不在乎吃相了。

3月12
因为疫情,瓦伦西亚主场对亚特兰大的欧冠1/8决赛空场进行,梅斯塔利亚球场看台上,还是有一位超级球迷在遥望球队,那是一尊给名叫 Vicente Navarro的球迷制作的雕像,空荡荡的看台上他依然守候着球队。

体育行业玩儿品牌真不缺事件和素材。

3月13
澳新银行说中国经济将在4月中旬恢复正常,预计中国制造业将在4月第二周恢复正常,零售、餐饮等服务业会再晚一些。

希望如此吧

3月14
崔娃在中国火了,今天他吐槽美国人疯抢卫生纸还打架。

病毒给某些国家戴上口罩,也顺手给某些国家卸下光环,让制度、信仰、种族、文化无差别。

疫情让许多普通人展示伟大,也让许多精英和自诩精英的暴露偏执、狂热。

3月15
微博上,一拨人指导境外抗疫,批评欧美不抄作业;一拨人指导境内抗疫,批评武汉作业完成的不好。

对特朗普的态度到是基本上一致。

3月16
文人有悲天悯人的情怀、追求美好的天性,但同时也伴随着偏执、狭隘、冲动、理想化、易被情绪裹挟。

普通文人掺和政治,大概率容易把事情搞砸。

王国维说三代以下诗人屈原、渊明、子美、子瞻最牛,他们在文学外的表现也都呵呵,贾谊、辛弃疾直接写论文献计献策的都没啥卵用,

文学天才和政治格局不是一回事儿,当然不是说文人不能讨论政治,但要意识到自己的缺陷,警惕钻进牛角尖儿。

政治玩得好又会耍笔杆子的也有,离我们也不远,搭地铁一号线去看很方便,可人家首先是政治家。

阮籍这样的文人活到现在,最好的归宿是直播自己抡胳膊打铁然后收银子睡粉。

在事者当置身利害之外,建言者当设身利害之中。

这是谁说的?!

3月18
微博辩论里,站左边和站右边的人都爱说“夏虫不可以语冰”和“非蠢既坏”,这都直示或暗含人身攻击。

爱说“夏虫不可以语冰”多数都以为自己是语冰人而不是夏虫。

攻击别人“非蠢既坏”的通常也反噬自己。

只会批评和只会歌颂的其实完全彻底是同一种人。

3月24
广飞发来邀请,IAI国际广告奖终审评选要启动了.

3月27
连续宅在家,踏实看书看电影也挺好。

《被讨厌的勇气》颠覆以往认知。

再看《纵欲与虚无之上》再点赞。

有的书被诺贝尔奖文学加持,有的书给诺贝尔文学奖长脸。

《黑暗地母的礼物》像梦境,残雪有和卡夫卡较劲的意思。

保存了很多年的纪录片《蒙古草原天气晴》 终于看完了,非常值得看不过不应该在这日子口看。

3月29
为什么中国人对口罩说戴就戴,欧美人死活不行呢。

因为中国人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关注超过其他很多民族,储蓄就是最好的例子。

为了抵消未来的不确定风险,我们喜欢在当下可控的时间点上提前把事情做到极致,小到日常餐厅吃饭要抢着结账,大到到办奥运会要无与伦比;小到从欧美人得病才开始而我们提前戴口罩,大到自己疫情刚有缓和就对有需求的国家派人派物。

这都是为未来着想。

可能还是因为骨子里上是农业文明,老百姓最关注的就是岁收丰欠的事儿,怕老天爷不开眼,旱了涝了都难活命,要未雨绸缪提前存东西,仓里有粮,心里不慌,现在变成爱存款爱买房子。

庄户人家种地、收庄稼、打场、盖房子都需要别人协作,中国人喜欢提前把关系处理好。平时朋友到家吃饭都七个碟子八个碗的,餐厅吃饭也抢着买单,为的是下次求人张嘴容易一点。

连续几千年下来,再加上经历的灾难也多,把事情提前做到极致慢慢形成了文化。

但这不证明中国人不精明(鸡贼)。

3月30
看李兰娟、张文宏等顶级专家一起讨论新冠肺炎防治的新举措,美国麻省大学医学院终身教授卢山也参与发言,都不讲大道理和高深学问。

科学家只说家常话 二愣子才唠学术嗑

3月31
道长让我给“金远奖”写几句话,忍不住也得唠唠学术嗑。

白衣苍狗几千回 惟有溪山长不改;不管经济形式如何发展,媒体生态怎么变化,天性和人性不会变,驱动消费者作出购买决策的根本因素不会变。病毒袭击人类,促使营销人除了继续抱持对人性的关爱与尊重,还要思考并践行通过重塑坚强、祛除脆弱让品牌和消费者建立深度链接。

4月1号
看老罗直播看困了。

4月3号
《超级话题》作者肖大侠给我的书发来序言:

这一作品是营销传播人必修的宝藏课程,作者前瞻性的目光和丰富的理论与实践经验带领读者重新认识营销和品牌,并通过黄金法则来释放品牌魅力,将抽象化的概念转化为具象化的公式推演,新锐又实用,让你也能在公式规律的指导下创造爆款内容,打造有影响力的品牌,让营销传播的超级话题及活动能够在当下市场中掷地有声,使消费者在品牌纷争时代独宠你的品牌!

感谢。

4月5号
有留学生隐瞒出境史随意外出还参加婚礼,导致133人被隔离。

总有人突破正常人的想象极限。

4月6号
1,只有批评才是政治正确也是皈依者狂热;

2,即使是良心也有边界又是个数学问题;

3,善良比邪恶还容易让人冲昏头脑;

4,简单的世俗规则应用在重大公共决策上大概率会乱套;

5,辩论比赛双方维护的都是自己的立场而不是理性;

6,狭隘和偏执不是理性,但理性缺乏影响力,情绪经不起考验但具有感染力;

7,狂热的背后是迷信作祟;

8,谨记不要给自己贴标签,包括理中客,贴上就是枷锁,摘下来不容易,而且还会受标签的驱使;

9,不要试图感动自己;

10,时刻追求理性也是不理性;

4月8号
今天武汉解封。

20年前第一次去武汉,午夜入住大桥旁的晴川假日酒店,凌晨1点左右去解放大道找吃的,到著名的小蓝鲸餐厅居然前面有40 桌在排队,可见武汉人夜生活多丰富。

这些年回武汉过年,不管多晚也要到街上吃几个烤鸡爪,喝碗米酒。

武汉好吃的太多,从随手就冲好的蛋酒到制作繁复的热干面、面窝、豆皮,连续过早一个月绝对能做到不重样。炒菜薹、排骨藕汤是武汉人的骄傲,泥蒿炒腊肉是我的最爱,到谁家吃饭那盘菜都得放在我面前。

这么多年还没习惯的是武汉冬天家里比外面冷,北方人不能想象的是无论在家喝酒还是外出吃火锅,身上都要裹着厚厚的羽绒服。

武汉的吃食,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4月9号
看到有人说荷兰劝老人确诊的话最好死在家里,避免占用重症病床;英国也让老人签协议,万一确诊重症不救;比利时部分地区干脆放弃治疗养老院里的确诊;西班牙意大利都出现了养老院把老人抛弃自己跑路的情况;

……

不知道真假。

但这确实是变相的电车难题(Trolley Problem),资源不足、时间紧迫,疫情还不接受任何谈判,政府必须做出选择,对任何一个遭遇放弃的家庭都是灾难,就是“时代的灰尘砸在头上”,但必须有人做抉择,虽然怎么做都残忍;

应了那句歌词儿:“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 有的说没的做怎知不容易”。

面对这么大灾难,除了批评都不容易。

看到有人用考据统计流的方式分析某些外国组织向中国索赔巨资,没废话。

带动情绪靠偏执 分析事实靠数据;

4月10号
疫情出现后,社交媒体上的割裂和对立越来越明显;

有的人为的是理想,有的人为的是私利;有的人扯着理想的大旗倒腾私利;

有的人把别人推在前面,成就自己的伟岸;

有的人跟别人走在后面,暴露自己的盲从;

有的人给自己补光,为赚取声名和财富;

有的人给别人供暖,想摆脱卑微和浅薄;

有的人啥都没付出,除了想法;

有的人啥都没得到,除了戾气;

只能给自己家人说:宁跟做癞蛤蟆的追白天鹅,也不跟捧金饭碗的奔理想国;

不偏执 不狂热 不懵圈

不当炮灰 不做韭菜 不寻偶像

不自缚标签 不自罩光环

不怂恿别人也不感动自己

虽然跟不抽烟不喝酒不骂脏话不发脾气一样不容易

我认真写,你别当真读。

到这是一站,再写就絮叨了。

一例是春风

2月 28th, 2019 § 0 comments § permalink

今天是父亲去世三周年祭日,我却没时间回老家到他坟上去烧几张纸。

父亲在的时候,我曾经有想法要写一点有关他的文字,却一直没有只言片语。

想写父亲,是因为他的不普通,准确的说父亲的出身离普通还很遥远。

父亲去世时是82岁,但事实上没人能确认他的真实年纪,连同他的姓氏、生日,父亲通通不记得。

差不多75年前的一个冬天,在河北迁西洒河桥,一个八九岁模样、光着脚的矮小男孩在沿街乞讨,他身上没有衣物,只有一条破麻袋披在身上。

上世纪洒河桥一带的气温,整体要比现在低一些,即使是初冬,也差不多是结冰的天气了,难以想象腹中无食、身上无衣,饥饿和寒冷带给男孩儿怎样的痛苦。

幸运的是,来自宽城大屯村的一个蔡姓年轻人赶集时发现了他并带他回家 ,然后送给了正好回大屯娘家的我的奶奶。

奶奶不能生育,爷爷奶奶收养了男孩儿,自此他在艾峪口有了家,后来结婚生子养家糊口一直到2016年年初离世,40多年前我有缘成为他的第三个儿子。

在被蔡姓年轻人搭救之前有什么样的经历,父亲从未提及,不知道是不记得还是不想提起,反正我们一无所悉。

我的母亲在十七岁时嫁给了父亲,她比父亲小了十余岁。

嫁给父亲是要强的母亲一生的不快,她也一直对此耿耿于怀,直至父亲去世。

父亲一生老实本分甚至懦弱,轻易不说话,也极少和人沟通;母亲要强,脾气暴躁,对我们三个孩子动手也是常事儿;除了缺少心机,他们一辈子没有找到任何相通的地方。我分别继承了父亲的老实和母亲的要强以及他们共同的毫无心计,这是我一切问题的根源。

母亲也是苦命出身,在母亲幼年时候我的外祖父就去世了,当时她和一个比她更小的妹妹和我的外祖母相依为命。

外祖母要靠自己开荒种地来养活她和她的两个女儿,但生存不易。据母亲说那时她的小妹妹刚刚会坐,每天在炕上饿得摇来摇去。还没来得及体验这世上更大的磨难,出生没两年的小姨还是被饿死了。

后来外祖母扛不住生活的艰难辗转改嫁几次,母亲的童年记忆是跟着外祖母寄人篱下直到嫁给我的父亲。

我一生最大的遗憾是不知道自己真实姓氏,家里也没有任何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仅有的亲戚给我的记忆也多是不愉快。

曾经有一次大年初六,我大屯的舅爷(奶奶的弟弟)庆祝年满66周岁,奶奶和父亲都去他家里祝贺并留下吃午饭。我有事情去找父亲回家,刚进入舅爷家的窗户地(农村家庭用来烧火做饭、通常也是进入正屋之前的那一间屋),几个表姑就把我团团围住,其中四表姑和五表姑用非常恶毒、不堪入耳的言语骂我,他们误解我借着找父亲的名义去她们家蹭饭吃。

父亲一生不苟言笑,轻易不流露感情。

见过父亲唯一一次流泪是我奶奶去世,我和父亲跪在村头迎接吊唁的亲戚,父亲跪下去的时候嘴角一抽流下两行清泪,我也不禁哭出声来。

父亲表达喜悦通常是微笑,面部表情放松,目光柔和,同时带着一点难为情,尤其见到他的几个孙子孙女时最容易流露这种不自然的笑容。

记得有一次我带女儿回家,父亲看到他不轻易见到的孙女儿,目光一下子变得柔和又专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山上干活捡到的风干栗子送给他的小孙女儿,带着微微的笑容一言不发。女儿怯生生接过她爷爷手里递来的栗子也是什么都没说,这是爷孙两人为数不多的见面和交流。

记忆里和父亲在一起最深刻的印象是干活,每次干活的场景里会都用到手推车。现在想来,可能是我的两个哥哥要干更重的农活,给推车拉纤这样的轻活自然就给了我。

手推车是冀东地区最常用的农具,家家户户都至少有一辆这种木制车架的胶皮独轮车,用来推粮食、推柴火、甚至推送腿脚不便的人;过去经常看见有小脚老太太偏坐在推车上,由自己的男人或者儿子推着去邻村串亲戚。

现在尚能回忆起第一次和父亲一起用独轮车干活,是在某年夏天的一天,当时我正在读小学,母亲向奶奶在大屯的娘家借了两袋水泥,准备用来制作猪食槽子。

那天吃完午饭,父亲叫上推车我出发,要去大屯取回那两袋水泥。

因为推车上空无一物,七八里的路程很容易,即使骄阳似火,即使越岭翻山。

用推车运送两袋水泥对父亲来说非常轻松,叫我一起不过是让我陪他罢了,拉纤只是象征性的,但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上岭时父亲满头大汗,我还是用尽了力气。

30多年前那个艳阳高照的仲夏午后,碾子峪白土子岭西坡,一辆独轮车上左右各放着一袋纸质包装的水泥;车前是一个瘦小的少年男孩儿拉着车,纤绳勒在肩膀里,他一手握住胸前的绳头,一手攥住背后的绳身;车后是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推着车,他两只胳膊微微弯曲,两只粗糙的手分别紧握独轮车两侧的车把。

两个人都是流着汗、红着脸、弓着背,一步一步;父子齐心合力,独轮车吱吱呀呀慢慢上山下坡,一路前行回到艾峪口东沟的家。

进门第一件事是不是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凉水,喝下的水是不是格外甘甜解渴,我再也没法记起,我只记得那天午后的阳光特别晒,只记得那天白土子岭西坡没有一丝风。

第二次能记起和父亲一起用手推车是在一个秋天,我不记得当时我上初中还是小学。

那是一个秋风瑟瑟的下午,母亲胆道蛔虫的老病发作。

胆道蛔虫在当时的农村是常见病,几乎每个人体内都有这种寄生虫,多数人都不以为意。

母亲的这个病比别人都要严重,发作起来有些景象让人毛骨悚然,现在的人恐怕无法想象。

那一次旧病发作,母亲痛得实在无法忍受,父亲决定带她去乡里的卫生院。

父亲向邻居借了一辆手推车,和家里的手推车左右并在一起,用两根扁担横在两辆车上,系上绳子把他们绑在一起,一辆双轮车就做成了。

父亲把被子铺在两辆车的中间,并让母亲躺在上面;他在后面推车,我在前面拉纤,一路急急忙忙赶到碾子峪卫生院。

那时的医生和医疗条件,恐怕也只是开些去痛类的片剂。不管怎样母亲的痛苦减轻许多,他们商量后决定趁着天还没黑赶快回家。

艾峪口和碾子峪之间有条没法绕开的河,离当时的卫生院不远。在我和父亲脱鞋准备淌水推车过河的时候,旁边来了一辆四轮拖拉机,要和我们去同一个方向;趁着拖拉机过河减速的机会,一向不愿开口求人的父亲满脸堆笑和司机打招呼,恳求他用车把母亲和我捎回家。

到今天我也无法理解,这样举手之劳的小事司机为什么会拒绝,他驾车缓缓过河后扬长而去,不顾父亲的请求,甚至都没正眼看我们一家人。

从小经历这样人情凉薄的我一直没学会拒绝,我不知道是否和这件事情有关。

再一次按顺序回想起和父亲一起用手推车干活,是我初中时候的某个冬天。

那一年村里开办了果酒厂,说是酒厂,也不过是个用山楂做酒的小作坊,厂里会回收旧酒瓶以重复装酒。

那时候大哥经常会骑上自行车翻山越岭收购旧酒瓶,每天早出晚归,为的是赚取每个酒瓶2分钱左右的回报。

有一个星期天,母亲决定要父亲和我推车到邻居的几个村子收购旧酒瓶。父亲不置可否,而我极力反对,我不想让我的同学看到我和我的父亲是收破烂儿的。

可惜反对无效,在母亲的威逼利诱下,我还是和父亲推上手推车带着两个推篓离开家,走上沿村吆喝收旧酒瓶的路程。

老实本分的父亲张不开口,同样老实,还夹带着害羞和不情愿的我,自然也不愿意高声喊出:“收旧酒瓶子嘞”。

走了几个村子,我们收到的酒瓶也没超过30个,我人生第一次商业活动就这样在不成功中草草结束,现在想来非常懊悔。

在回家的路上,走到现在碾子峪小学路口的时候,父亲把推车放下来,他要去十几米外上厕所。

那时候的厕所都是旱厕,用石头垒起一人来高的墙作为围挡,中间有一段石墙隔开男女两侧供学生使用。

等我估摸父亲差不多出来的时候,我朝着厕所的方向望去,只见父亲蹒跚着从距离我所在路口较近的女厕一方走出来。

我对父亲喊着:“爸,那是女厕所啊!”,父亲不好意思的对我笑笑。那时候的厕所没有标注男女,即使有标记对没上过学的父亲来说也没有意义。

那天是周末,没有学生上课,也就没有性别不同的学生进出厕所给父亲做示范,当然也因为这样才没有出现让人尴尬的场面。

我们爷俩儿回到家,自然没有逃掉母亲的一顿数落,那时候是真的不懂事,穷人家的孩子哪来的爱面子呢。

再能回忆起和父亲用推车一起干活,已经到了我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

是秋冬交接的时候吧,地里的庄稼都收拾妥当,甚至收完秋的土地都已经被耯过一遍。

那一次我回家去,母亲告诉我说父亲去割柴火差不多该回来了,并要我去接他。

我推上推车,去父亲下山的路上迎他,果然快到水泉沟门儿的时候,看见父亲挑着两捆柴火从山脊上往下走。

在山脚我们爷俩儿碰到一起,我让父亲放下柴火歇一会儿,一会儿再把柴火放到车上推回家,父亲说一会儿就到家了,不用别折腾了。

我没有和父亲争执,只想自己把这担柴火挑回家,不过我走了没有十几米,就再也无法承受柴火的重量了,肩膀上火辣辣的疼。

真是让我羞愧不己,那时候父亲已经60岁左右,而我正是体力最好的年纪。他走几里地山路能把柴火挑回家,而我走了十几米平路却不得不很快放下,父亲的吃苦耐劳我确实不曾真正体验过。

父亲冬天上山割柴火更是我没体验过的,我小学毕业之前的那些年,割柴火是冬天里最重要的农活。

每天4点左右、天还没亮,父亲就要起床,带上我两个哥哥去更远的大虎沟上的三剑顶弄柴火。早饭之前,父亲要往返两次,第一次先挑回一担,留下我大哥二哥在山上继续,然后父亲返回去和他们各自挑一担柴火回来。即使数九隆冬,将近零下20度的气温也不曾中止。

因为要靠卖掉多余的柴火供我们三个孩子上学、贴补家用。这些柴火甚至是亲戚之间沟通的礼物。那时候每到临近过年,二哥和我都会推两捆柴火到榆树峪我的一个老叔家;说是老叔,是因为在他小时候我奶奶曾经靠治病救了他一命,于是认我奶奶做了干妈。他们夫妇两个都在供销社工作,是我们家最有身份的亲戚。

父亲老年的时候膝盖外翻严重,到后来走路困难直至卧床不起,都和他早年辛苦的劳作经历有关,其实在他年轻的时候就有了两腿侧弯的迹象,但是父亲在干活这件事情上从未惜力。

虽然父亲有过悲惨的童年,但70岁之前身体其实还好,我从未听说感冒发生在他身上;或者即使感冒在身,他也不想表现出来。

父亲年轻时候有过唯一一次手术经历;他腹部从小就有一个直径4厘米大小的脂肪瘤,那一年母亲求了到村里做计划生育的手术队帮忙给他做了手术切除。那天赶上我不在家里,等我回到家看到父亲躺在炕上,腹部还覆着一块显眼的白色纱布时,当时我吓得差点哭了出来。

父亲晚年的时候,也有一次面临手术的选择;在他78岁那年正月的一个晚上,一向能忍受病痛的父亲开始不停的对我们说腹部疼痛。适逢我们在老家过年,二哥和我匆忙把他背上车送到宽城中医院,经过检查确认是急性阑尾炎发作。我们担心他年纪太大经受不住手术折腾,和医生商量后选择了保守治疗,幸运的是经过几天住院,父亲病情好转顺利出院。

父亲早年凄惨、一生辛苦,幸运的是晚年还算幸福。即使在他后来小脑萎缩、无法认人且生活不能自理的状态下,我们三个家庭包括他的几个孙子孙女都对他尊敬有加;

甚至我还曾经满足过他有点可笑的心愿;在彻底闲下来,但身体状态还不错的那几年,他萌发了唱“数来宝”的想法,问我能不能给他买副竹板;为让他能自娱自乐心情愉快,我在网上给他买了竹板寄回去,虽然最后还是被母亲藏了起来。

在那之前,父亲除了和我提到过到北京住几天外,从未向其他人提起过他自己的想法,一生卑微、沉默寡言的父亲,你还有啥埋在心里的想法从未对我们说过呢。

父亲留给我的记忆不多,我给他拍的照片也少之又少,但是父亲一直在我心里占据重要位置;经常在某个不经意的的时候,父亲望向我的温暖目光会在我脑海闪回浮现。

爸,谢谢你。

艾峪口往事

11月 3rd, 2017 § 0 comments § permalink

东地东

刮大风

骑白马

驾红缨

红缨红缨戴毡帽

毡帽毡

顶着天

天打雷

狗咬贼

                                       —艾峪口民谣

在写下“艾峪口民谣”这五个字之前,我的内心一直充满着犹豫和不确定。

从幼时那个外号叫“瞎猫”的邻居大妈坐在我家炕上讲起,直至上世纪大妈作古,再到眼下,这首歌谣在艾峪口从来知者寥寥。

况且艾峪口这个掩映在山野之间,方圆不过十几平方公里的偏僻山村,也的确难以承载过于宏大深厚的文学叙事。

可除了艾峪口,也不见有其他任何地方以任何形式对这段民谣进行记录呈现,这样说来,称之为“艾峪口民谣”,倒也实至名归。

即使有一天,发现在其他地方也曾有人传诵这段歌谣,我依然会坚持我的观点,因为对我来讲,艾峪口是一个叫“故乡”的地方。

从小学时候能用幼稚的文字作文开始,写一篇关于艾峪口的文章,一直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当我决定把所有关于艾峪口的心心念念诉诸文字的时候,已经不在故乡生活超过20年,于是我决定把文章的标题定为《艾峪口往事》 。

1【名考】

去艾峪口不过15公里,就是闻名遐迩的喜峰口,当年国民党二十九军在那里留下“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的抗日传奇佳话。而大约900年前,喜峰口曾经以一个极富诗意的名字穿越到南宋诗人陆游的梦里,让他留下了“三更抚枕忽大叫 梦中夺得松亭关”的豪迈诗章。

在家乡附近的崇山峻岭之间,自古以来就分布着抵御异族的军事关隘,散落在山野间的村落,地名多带有“峪、关、口”这样的字眼。

数十年来,对艾峪口这个地名,我一直有个疑问。

“峪口”两个字容易理解,一直困扰我的是这个开头的“艾”字。

家乡旧时穷困,先人多是辗转逃荒流落至此,在鲜有读书人的时代,是谁把这个文艺气息浓重却略显罕见的“艾”字,嵌在一个荒僻山乡的地名里,雅致的令人生疑。

即使山前山后簇簇鲜绿并散发浓郁清香的艾蒿一次次试图接近答案,但我从不敢笃定。

即使在《宽城地名考》中寻找到答案,传说曾有艾姓武官驻守这里而由此得名,终究无法让我释怀。

2【四季】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季节更迭,气候迥异,艾峪口时时充斥着不事雕琢的自然美。

菊菊花和地丁子花都有着紫色的花瓣,性子也一样急躁,在春寒料峭的时节,他们迫不及待地钻出地面,争先恐后点缀在山坡上、田野里,一丛丛、一簇簇,给光秃秃尚显荒凉的山野增加着活力和生机。

菊菊花和地丁子花开放的时候,风于是开始温润起来,当煦暖的春风从东边的山峦吹向西边的村落,梨花和杏花开始用更热情的方式装点艾峪口农家的坡前屋后。

如果说一簇簇菊菊花和地丁子花匍匐在地面用安静来形容,那一树树梨花和杏花就未免绚烂得有些招摇了。

记忆里最深的是童年时候后山的杏树林和梨树林,通常是一夜之间大大小小上百棵杏树梨树同时开放,东一片粉红衔接西一片洁白,几百米铺陈开去,让小小的山村湮没在绚烂的花海里。

花海因为壮观有让人震撼的感觉,山野里孤零零的一抹粉白或绯红也容易让人触动。

幻想这样的情景,一场春雨过后,氤氲的湿气弥漫无涯,在略显清凉的群山里,山弯过处,一株鲜花盛放的杏树或梨树突然间跳入你的视野,会不会有心头一颤的感觉呢。

艾峪口的春天还有一种容易让人心动的野花,学名唤作“杜鹃”,当这种方言叫“蓝靛子花”的植物一簇簇像火团般点燃在山林里的时候,就昭示着农人播种的节气到了。

伴随着布谷鸟一声又一声的催促,乡亲们便一组组地出现在田地里,有人扶犁有人点种,各司其职开启一年一度的春播。

季节的更替总是在不经意间,伴随盛夏一起重返艾峪口的是郁郁葱葱的绿色植被,更有五彩缤纷的夏花随风摇曳点缀其间。

东起横梁西至女儿山,艾峪口处在一个群山环绕、逐渐开阔的狭长沟谷里,沟谷所在的燕山余脉土壤相对贫瘠,在经年累月的夏季阳光暴晒下,北山的阳面由于植物生存困难导致水土流失,随雨水倾泻而下的泥土堆积在山脚下形成了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而南山的阴坡由于生长条件优渥,形成了良好的植物生态,各种树木、杂草、药材、山花分布其间。

南山北苍苍横翠,北山南乱石嶙峋,两山间各种庄稼和野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极目四望,艾峪口夏天的风景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在我的少年时代,曾经在夏日的清晨驱赶猪羊在北山奔走跳跃,追逐带着露珠的青草;曾经顶着正午的阳光肩扛平镐在南山翻崖越坡,寻找隐藏在林间的各式药材。

割柴火、翻蝎子、刨药材、摘野果…这些乡村生活的美好画面从不曾在我的记忆中退却。

艾峪口夏日的美,在月夜。

仲夏的夜晚,如洗的碧空澄澈高远,点点繁星在天上点缀出一带银河,如果恰逢农历月中,会有一轮明月赶来与银汉相会,月光如水倾泻,山村的夏夜依然透彻明亮。

没有朱自清笔下的的荷塘,但会有深山流出的条条溪水汇成小河来弥补缺憾。

流水淙淙,蛙声阵阵,夜风微凉,松涛低啸,这样的夜里,适合搭上长袖上衣,独自一人静坐河畔,默诵这样的诗句:

蛙声篱落下,草色户庭间 /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艾峪口夏日的美,在野花。

雏菊分布广泛也最具多样性,每一朵绽放的雏菊都是缩小版的菊花,花色以白、黄居多,他们生性喜欢群聚,繁衍旺盛,常常一片片的出现在河边的草甸上。

绽放的野百合翻卷着橙红色的花瓣,狭长而厚实,上面疏疏落落的点缀着黑色的斑点。

野百合的根部烧熟后有独特的口感,而黄花菜晒干后也是入口的美味,由于同是美食的缘故吧,这两种明艳的野花喜欢离群索居,略显孤傲,虽然引人注目却数量稀却。

同样稀少的是药材类植物开出的花朵,柴胡、远志、桔梗、大黄、苍术的花都不多见,因为经济价值使得他们变得弥足珍贵。

野生芍药花最美也最难见到,他们喜欢生长在人迹罕至的山坡草地,从不轻易示人,每一个见过艾峪口野生芍药的人都会被她的美艳打动。

野芍药花有玫瑰的娇媚、牡丹的雍容、水仙的淡雅、玉兰的清新。

远望时,一种莫名的力量吸引你急切的飞奔过去要一亲芳泽;近观后,另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你沉静下来,用注目观赏的方式向她表达怜爱和关切。

我最喜欢的是栗树开出的花。

栗花不是我们常规认知上的花朵,它形状细长,像狗尾巴草的果实一样,花序周围布满纤细的绒毛。

虽然没有世俗意义上的美丽,但栗花却拥有这世上辨识度极高的香味,每到农历五六月栗花盛开的时候,它特有的香气会弥漫整个村庄。

三三两两的乡亲会坐在栗树下,一边聊天一边捡拾落在地上的栗花,用他们编成各种动物的形状给孩子做玩具。

年长的大爷大妈喜欢把栗花接续起来搓成长长的火绳,夜里点燃火绳会释放出一缕缕带有清淡香味的烟雾用来驱赶蚊虫。

从花开到凋落,直到被拧成火绳,栗花的香气一直持续,直到秋天结束。

而秋天开始的时候,岁收丰歉就成为农人最关注的主题,幸运的是每个秋天,艾峪口的山林土地都会以最大的诚意回报乡亲们的辛勤劳作。

庄稼地里,玉米、高粱、谷子颗粒满满,果树林中,板栗、苹果、酸梨硕果累累;

漫山遍野的榛子、猕猴桃、托盘儿、欧李等各式野果也从不缺席参与一年一度丰收的欢聚。

为了让艾峪口的一草一木都能赶赴这场秋天的约会,秋雾一次次在夜里袭来,悄无声息地抚慰艾峪口的每一个角落,而浸润过秋雾的山野,会渐渐收敛起夏季里满眼的苍翠,呈上略显萧疏的秋色。

天高、云淡、风清、气爽、水碧、叶红,艾峪口的秋天会展现她盛装的自然风光来陪衬每一处丰收的场景。

虽然这里四季都有美丽的景色,但秋日艾峪口最美的风景永远是人。

高山灌木丛内攀岩爬树采摘野果的少年,坡顶羊肠道上挑着扁担步履悠悠的汉子,路边玉米地中挥动镰刀收拾秸秆的大嫂,院里粮食堆旁端着簸箕筛选种子的老人……

他们专注每一项劳作,珍惜秋天时光里每一寸光阴,这样等冬天光顾的时候他们可以心安理得。

因为冬天并不友好。

艾峪口虽然处在四面群山环绕的盆地里,但依然挡不住狂风肆虐。

每逢冬天,北风都会长途跋涉,裹挟着冰冷和力量,掠过垭口,穿过丛林,在艾峪口稍作停留,急匆匆赶往下一个村庄。

北风经过的时候,路人行人冻得瑟瑟发抖,林间树丛也不停发出呼呼的哀嚎。

一次又一次北风路过,会带来一次又一次气温骤降,数九寒天的节气里,滴水成冰,连大地都会被冻开一条条相互交错的裂缝。

最冷的天气里,依然有最勤劳的人。

童年的时候,父亲总是在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来,拿上镰刀扁担,迎着刺骨的冷风,徒步几公里到陡峭的大虎沟三剑顶上砍柴,每天早上往返两次,除了下雪的天气。

记忆里艾峪口每年都至少会下一场大雪,下雪是那时候最受孩子欢迎的天气,当然不是因为雪天可以堆雪球打雪仗,对那时候的孩子来说,下雪天里大人不会赶着你上山砍柴,下雪天可以坐在炕上围着火盆取暖。

当然艾峪口的雪景依旧充满美丽和诗意。

雪后新霁,瓦蓝色的高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太阳用耀眼的光芒俯瞰着着雪乡。

起伏的群山托住清澈的天空,蓝天山峰相接,形成四围美丽的天际线。

远处的群山荒野、近处的村庄河流,被一层皑皑的白雪覆盖,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而茫茫的雪地,像有人刻意安排的留白,为了映衬山顶青黑的岩石、坡上墨绿的松林和山脚炊烟袅袅、鸡鸣犬吠的村庄。

丽日、蓝天、白雪、苍松、群山连绵、村庄静谧。游目骋怀间,艾峪口的冬天用绮丽和壮美演绎时光流转,迎接荡漾春晖开启的又一个四季轮回。

3【风物

艾峪口群山环绕,峰峦叠嶂,四围峰峰相对,岭岭相连。如果有机会从空中俯视,会发现一带南山呈弧状从东至西延展,像一双张开的臂膀拥护着艾峪口的每个村落。
山脊蜿蜒崎岖,一线长城随着山势起伏,若隐若现。
在艾峪口,“长城”两个字最容易出现在小学生的作文中,比如“我的家乡在燕山深处,长城脚下”,在日常语境里,“边墙”才是“长城”最通俗最常用的称呼。
和大虎沟、琵琶沟、桃树沟这样的地名没啥两样,边墙不过是割柴火、刨药材、扒蝎子的场所。一次上山割柴火的时候,父亲曾指着榛子秸对我讲起,当年孟姜女离家寻找修筑长城的丈夫万喜良,一路边走边哭,带血的眼泪不时滴在身边的柴草上,所有她走过的地方,榛子叶每逢秋天就会变成鲜艳的血红色。父亲一向沉默寡言,他讲的每个故事对我都印象深刻。

可是连写自己名字都困难的父亲不知道,山顶的长城和传说中孟姜女所在的秦朝没有丝毫关系。

秦始皇修筑长城过了将近2000年后,到了明朝隆庆二年,戚继光总理练兵事务驻守三屯营,这周边的长城才开开始得以规划修建。

艾峪口南山上的长城东接青山关,西至董家口,这两个隶属唐山迁西的两个村庄,曾经是明朝蓟镇长城沿线上两个重要关隘,明清时节战事频仍。

《读史方舆纪要》上记载:万历初,蒙古朵颜部攻喜峰口,戚继光率兵出青山口御敌。万历三年正月,长昂携董狐狸共同逼迫长秃内犯,进攻董家口,戚继光率军出塞追击,活捉长秃,并迫使长昂请降。《清史稿》也多次记载有关青山关、董家口两处的战事。《清史稿 列传二十》:四年,上命睿亲王多尔衮为奉命大将军,率师伐明,图尔格从,击破明太监冯永盛、总兵侯世禄军。复与固山额真拜音图败明兵於董家口,毁边墙,夺青山关入,下四城。

《清史稿 列传二十二》:三年八月,授蒙古固山额真…..又与武赖败三屯营援兵,复进战於董家口,破敌,行略地,克城二。

历史无法还原,我不确定史书上的董家口和与艾峪口一河之隔的董家口能否准确对应。但我愿意相信当年多尔衮曾驱赶铁骑经过,把艾峪口作为入塞的通道;我也愿意相信自己的家乡有机会在历史的拐角处,静静的观察时代的车轮向前滚动或疾或徐。
往昔的金戈铁马和波澜壮阔不复再见,现在的董家口只有残存的两座水关城门孤零零的耸立在水中,少年时光里我曾经一次次与他们擦肩而过,或许还曾经抚摸过上面的某块城砖。
山脚的水关城门残破不堪,山脊上的边墙也多处坍塌严重,不复往昔荣光,但远远看去依然边墙耸立,敌楼巍峨,壮美依旧。登上敌楼放眼四野,远山层层叠叠、连绵无涯,脚下长城曲折蜿蜒、千回百转,山下村庄静谧、田畴交错。春天山花烂漫,夏季草木葱茏,秋日风清云淡,冬时雪野苍茫。

山野的拙朴和长城的壮美会抚慰每一颗善于发现美好的心灵,让人流连忘返。

边墙一路起起伏伏,地势最高的地方是八面峰。海拔842米的八面峰在承德范围内毫不起眼,却是唐山地区最高的一座山峰。八面峰有八棱八面,不管在哪儿看过去都一样,这也是父亲讲给我的。八面峰是不是有八棱八面我没有考证过,记忆里的八面峰我只登顶过一次。应该是为了刨药材吧,从大虎沟的三剑顶沿边墙一路向西,最终从八面峰茂密的灌木丛中下山。

这次穿越堪比2015年我用四天时间徒步走过100多公里茫茫戈壁,都是我人生经历中的重要节点。

八面峰山高林密,在峰顶北侧下方,一人多高的林木包围中隐藏着一个长方形的大凹坑,深有丈许。

传说这大坑是秦始皇下令挖开,要破坏这一带的风水,防止出现影响他政权稳固的异人异象。

异人我没有见过,异象倒亲见一次。

那是童年时候骤雨初歇的某个下午,一道闪电随着惊雷在八面峰上空炸起,一股白色烟雾升腾而起,转眼化为乌有。

在八面峰东侧大概两二三公里靠近山脚的地方,两侧的山体夹挤出一层十来米高的石岩,水从岩石上方流下,形成一汪清泉,这里就是艾峪口的龙潭。

龙潭水不深,清澈可鉴。

常年不歇的水流左侧,有龙潭九步坎,是岩石上的天然形成的九个褶皱,可以用脚尖踩住,人可以手脚并用,攀援上下。

由于两侧山体遮盖,常年见不到阳光,加上山泉冰冷,龙潭周围气温很低,即使是夏天也让人感到寒意阵阵。

听长辈讲即使在农历六七月份也会有冰凌浮在龙潭水面。

以前路过龙潭的时候,我没有刻意观察是否有冰存在,传说有人真的见过两条小龙在龙潭里嬉游,加上周围阴森冰冷,每次我都不敢在龙潭近处久留。

水帘洞在八面峰西侧的山麓,因为洞口常年滴水才有了这个名字。

据说这个水帘洞是贯通山体的,一直走可以到达山的另一侧。

我曾经有一次靠近过水帘洞的洞口,那是小学时候一个六一儿童节,学校组织挖宝活动。

所谓的挖宝,就是老师负责在山里的一些石头下面压住一个对应礼物的纸条,上面无外乎是一根铅笔,或一块水果糖。

那时候二哥和我分别在村里的学校上初中和小学,那天二哥很幸运挖到一颗水果糖,但他没舍得吃留下来给了我。

我不知道我当时表现出了怎样的惊喜,二哥一个同班女同学轻蔑的白眼印证了我那一刻的欣喜若狂,那个恶毒的眼神到现在还一次次闪回浮现。

每到雨季,龙潭和水帘洞所在的山谷都有溪水流出,汇到一条从东至西流向的小河里。

小河弯弯向西,艾峪口村中间的民驯河是他的尽头。

民驯河并不是艾峪口人日常对这条河的称呼,我也是前年在《宽城地名汇编》中找到这个名字并和那条河水对应起来。

这个很富有书面气息的名字据说是因为河水流经的地方修建有两座小型水库,让这条河得以驯服,其中一座水库就在艾峪口境内的北部,是我们那个年代小学生夏天难得的戏水乐园。

民驯河在艾峪口自北部进入,然后折向村西,在临近董家口的地方注入另一条古老的河流-长河。

当年两条清澈的河水日夜流淌,河里的鱼虾成为物质匮乏年代难得的美味,安静的河水为孩子们增添玩耍乐趣,为大人们带来耕作便利。
长河和民驯河与中国的大江大河相较不过是两条小溪,但流水天生具有的灵性还是无声无息间为艾峪口注入不尽的生机和诗意。
艾峪口山称不上清秀,水算不上精致,但这里的每一寸山川都承载着乡亲们的骄傲,其中最为本地人自豪、最受外地人称道的就是艾峪口板栗。不用说南方的菜栗,即使与周边地区相比,艾峪口的板栗也以色泽鲜艳、口感甜糯、营养多元而稍胜一筹。

生活在都市里的人大多都熟悉糖炒栗子这种街头美食,艾峪口人炒板栗从来没有用糖的概念,在我们看来借助任何增加口感的作料都是对板栗的侮辱。

想吃炒栗子的时候只需把柴锅烧热,然后直接倒入板栗,掌握好翻炒的火候和时间,然后扣上锅盖,锅里一阵乒乒乓乓响声过后,接下来就可以食指大动和交口称赞了。

板栗的吃法很多,放在火堆里直接烧算是回归自然向原始致敬的吃法,在野外升起一堆火,然后咬开板栗的外皮直接扔进火里,柴灰的余温会慢慢把板栗烘烤熟透。

当然还有更简单的吃法,那就是不用任何处理,把板栗放在通风的地方,十天半个月不用管它,等水分蒸发掉一部分后就成了甘甜又有嚼头的“风干栗子”。

曹雪芹在《红楼梦》第十九回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中就曾经提到过这种零食:“我只想风干栗子吃,你替我剥栗子,我去铺床。”

(题外话:《红楼梦》里很多方言与艾峪口这一带的方言重合,这里的人不会说儿化音,元音后移导致很多变声。比如把“二”读成“爱”,就像史湘云称呼贾宝玉“二哥哥”为“爱哥哥”。)

艾峪口素有“板栗第一村”的称誉,除了板栗甜美的口感和丰富的营养,板栗树多也是艾峪口的一个特点。上百年树龄、几个人才能合抱的栗树并不罕见,这些古老的板栗树依然健康,和他们的年轻的后代一起,每年用丰硕的收成回馈照顾他们的乡亲,也用它独特的口感征服全国乃至亚洲美食爱好者的挑剔口感。
热浆豆腐是最让我魂牵梦绕的另一种艾峪口美食,热乎乎带着一点点浆水和独特的豆制品清香,再加上切碎的干辣椒、鲜辣椒、葱花、香菜搭配的小菜,吃起来酣畅淋漓,一直是我的最爱。……

4【后记】

写一点关于艾峪口的文字曾经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桓,但是每一篇写家乡的文字都容易落入矫情的窠臼。要写的东西很多,美食、风俗、方言、文化、曾经的人和往事,虽然经历岁月但依然鲜活。“我有故人抱剑去,斩尽春风未肯归”,不记得从哪儿看到过这句话,春风斩不尽,对故乡的情愫也一样没有尽头。索性到此为止,对我而言,写出来已经达到目的。

【风物】部分,明显是急就章,我连再梳理一遍的想法没有。

虽然草草,还是结束了,以此作为对过往岁月的告别。

最后要引用一句话,送给所有读到这里的人。

愿你前行的道路,桥都坚固,隧道都明朗!

-塔朗吉

5 番外篇《食蔬》

风花雪月、山川草木之外,食物恐怕是中国人对故乡风物最浓重最具体的寄托。

所谓的“每逢佳节倍思亲”,也不过想的是与亲人团团围坐,谈笑间共品家乡味道。

毕竟“乡”字的本意就是对坐而食。

地处北方乡间山野的艾峪口,食物自然从不苛求精致,但论起独特的味道和口感,用难以取代来形容也不算夸张。

即便是“咸菜”这种旧时最常见最粗陋的佐餐之物。

在艾峪口,“盐净儿”是咸菜另外的叫法,不过我一直认为“盐渍儿”或是“盐酱儿”才应该是它的本音。

虽然大葱、豆角、黄瓜、茄子这些园子里常见的蔬菜,用盐水浸泡入味后都可以做为咸菜被端上餐桌,不过只有萝卜才是每家每户咸菜中必不可少的经典。

萝卜还可以被埋在酱缸里进行腌制,在常规咸菜口感之外又添加了隐约的酱香。

香脆爽口的腌萝卜和浓郁甜稠的棒子碴粥是绝佳的组合,棒子碴的甜香刺激味蕾,腌萝卜的爽脆促进食欲。

端起粥碗,搅动竹筷,嘴唇沿碗边转动,稠粥入口的吸溜声和咀嚼萝卜的嘎吱声错落交替。

动作娴熟,一气呵成,乡人的粗朴和豪放在日常进食中尽显无遗。

乡人固然粗朴,但也不是对食物品质就没有追索,即使是在高粱、棒子这些粗粮作为日常主食的年代。

煮粥时加入碱面能让这些粗纤维类谷物艰涩的口感变得顺滑,同时也召唤出粮食本身拥有的香气。

芸豆、扁豆、豇豆是棒子碴和高粱米煮粥时最常见的搭档,有了他们的参与,普通的棒子碴粥和高粱米粥的味道就增加了层次感。

偶尔吃到一颗被煮开花的芸豆或扁豆,就像平淡生活中一个不期而遇的小惊喜,增加了寻常食物的乐趣。

如果说煮粥或焖饭时加入豆类是粮食和蔬菜混搭的话,杏仁粥可以称得上是谷物、豆类和坚果的跨界组合。

杏仁渣是苦杏仁榨油后的留存部分,曾经听说用杏仁油烙饼是色香味俱佳的美食,不过那时候杏仁油和烙饼都不多见,到现在为止这道食物对我而言也只是传说。

喝一口混合了棒子碴、芸豆、扁豆、杏仁渣熬煮而成的杏仁粥,吃一口酱萝卜拌成的咸菜,杏仁丝丝的苦味、谷物淡淡的甜味、豆类微微的香味、萝卜隐隐的酱味,不同的味道同时在口腔里游走,碰撞味蕾的同时也塑造出多味杂陈的美食记忆。

棒子碴粥几乎伴随了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但相当挑食的我对这种食物不但从未产生厌烦倒是常常怀念,就像时常泛起对热浆豆腐的渴望。

要吃到可口的豆腐,需要经过把黄豆烘干、碾碎、浸泡、磨糊、滤渣等多道工序。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白花花的豆腐脑是在煮开的豆浆里点入卤水轻轻搅拌后形成的凝状物。

豆腐的制作工艺繁复,搭配热浆豆腐的小菜也需要花费心思准备。

一年四季里,辣椒都担纲这道小菜的主角儿,有的是从园子里专门摘来、依然新鲜碧绿;有的是门框旁随手取下、已经晒干红透。

熬煮豆浆的时候,就要开始准备小菜。

把烘烤到变色的干辣椒或者新鲜辣椒切成碎块放进碗里,拌些酱油、芫荽、葱花、鸡精,滴进几滴香油,然后就只需慢慢等待热腾腾的豆腐脑出锅后大快朵颐了。

杏仁粥、豆腐脑这些食物都仰赖土地里的产出并经过精心准备,还有些食物特色的形成却可能是无奈之举,哈喇油炖茄子就是其中的典范。

穷困的岁月里,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日常的荤腥都来自杀猪后储存的油脂,隔年变质后的猪油凝固得更加硬实,却也容易滋生出哈喇的味道。

舍不得扔掉的哈喇油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用来炖茄子,茄子的腥气和油脂的哈喇味结合便形成了另外一种提振食欲的气息。

“小米干饭锁茄子 撑死两个老爷子”,一句带有戏谑口吻的顺口溜印证了这道菜的诱人程度。

最诱人的“嚼裹儿”出现在过年前后,准确的说是从腊月杀猪那一天开始。

杀猪当然不只是在腊月,但要和娶媳妇儿、盖房子这些日子口杀猪相比,只有腊月里杀猪才能被称为风俗,才能被看作揭开节日特定情绪的符号。

在腊月里,“杀猪”这两个字描述的不仅仅是让猪失去生命的那个动作,也不仅仅包括把猪肉和各种部位归置整齐。

通常早饭过后,从被逮住的猪发出第一声嘶叫开始,一直到晚上灯火初上,庄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叔伯家里、界比儿四邻吃完猪肉带着笑容三三两两离开后,杀猪才算结束。

杀猪当天的晚饭构成多年不变,放了红小豆的高粱米饭一定作为主食出现,火囵片儿、疙囵肉、蒸血肠、酸菜冻豆腐也是各家各户年年重复的固定菜式。

这几道菜还会重复出现在年夜饭的炕桌上,当然为了体现过年的隆重,平时不多见的肘子、小炒肉、炸千子也会作为点缀搭配其间为年菜增色。

“坛儿闷肉”偶尔会出现在某一次年饭过后的守岁时段,这种传说中的极品美味我生平只见过一次,也只是看到家里大人把装了肉块儿的小坛子煨在火盆里,。

对美味的期待也没法让我抵挡困意,醒来后看到空空的火盆一度让我感到失落和委屈。

年夜饭的餐桌上是看不到猪头肉和猪蹄的,它们是年后元宵节晚餐的领衔主角。

“正月十五雪打灯“,如果赶上元宵节下雪是最妙的;屋里一家人啃着热热的、黏黏的猪头肉和猪蹄,任凭外面风雪或飘或撒,困顿岁月里偶尔的惬意格外值得珍惜。

用猪肉做菜有很多花样,但羊肉的处理办法好像只有炖汤。

这里的羊肉主要来源于山羊,山羊肉浓烈的膻气有着惊人的穿透力。

忘了是哪一年的夏天,家里杀了一只生了病的山羊,当满锅羊肉、羊杂煮熟的时候,膻味弥漫在整个几十户人家的小山庄,让喜欢这一口的乡亲纷纷赶来,嚼上几块肉、喝上几口汤后满足的心情溢于言表,而讨厌这味道的人唯恐避之不及,赶紧捂住鼻子匆匆离开村庄。

我对羊肉的膻气有着莫名的喜好,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记忆中满锅羊肉的味道,不说四川简阳和山东单县的羊肉汤,甚至回到自家当院里杀羊架锅来炖,都再也无法捕捉到那一年柴锅炖羊汤的酣畅和美妙。

原来你是这样的玄奘

4月 23rd, 2016 § 0 comments § permalink

中国,有一个家喻户晓的男生组合,比小虎队、F4、五月天、TFBOYS出道更早。
其中有一位成员,不是官二代也不是富二代,严格意义上来说连父母都没有,最高全日制教育不过是肄业于灵台方寸山某著名技校,也仅仅是取得同等学力。
虽然出身寒微,但并不影响他成为无数中二少年心中的男神。
随便有人对他说一句:你咋不上天呢,他就敢打上凌霄宝殿,和天界最高行政长官去掰扯掰扯,比宋仲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身,要这众生,都会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不敢阻我心!”
—今何在《悟空传》
霸道!
孙悟空确实霸道,但霸道也要按照基本法,触犯法律的后果是会有一位长老出来开启碎碎念:前方高能,哄嘛弥嘛嘧哄。
孙悟空的获得性血管紧张偏头痛就会立即发作。
我们今天就把主角光环交给这位执法的长老,西游组合的领袖担当&Teamleader:玄奘法师。
玄奘有另外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号:唐僧。说到唐僧,有人想到是这样的:
唐僧动画
这样的:
冯绍峰
肯定会有人想到这样的:
你妈贵姓
但印象最深的估计是这样的:
我怕
古典名著《西游记》的广泛传播,让唐僧承包了懦弱无能、不辨正邪这两个关键词。
如果唐僧地下有知,他的内心一定是崩溃的:”宝宝心里苦,宝宝不说。”
我们错怪他太久,是时候还原一个真实的玄奘法师了。

【出身】

在小说《西游记》里,我们的主角玄奘身世充满传奇:“父是海州陈状元,外公总管当朝长。”
父亲能被皇上钦点为状元,除了高考成绩全国第一外,在政治思想上一定要符合封建主义核心价值观;
外公的朝长职位在古代有另外的称呼:内阁首辅、丞相、阁揆,现在相当于国务院总理。
虽然这样,也没能避免他“投胎落地就逢凶,未出之前临恶党”。
历史上真实的玄奘确实姓陈,叫陈祎,是不折不扣的干部子弟。高祖、曾祖、祖父都身份显赫,到他父亲陈慧这一辈虽然衰落,也还是谋了个县团级的职位。
最大磨难是十岁左右父母因病医治无效去世,远没有小说那样离奇。

【出家】

十三岁时,陈祎同学追随二哥长捷法师在洛阳净土寺以旁听生的身份学习佛法。靠着“意欲远绍如来,近光遗法“的远大志向,加上高得也是没SEI的颜值,最终通过考试变成正式学僧玄奘。
考试委员会给出的评语是“诵业易成,风骨难得。若度此子,必为释门伟器!”
放在今天,这就是佛界年度最具成长潜力新人。
通过考试后的玄奘,并没有像今天的学生一样考上大学就开始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他:“备通经典,而爱古尚贤。非雅正之集不观,非圣哲之风不习……”
妥妥的学霸级别。
学霸玄奘当时学习的佛教典籍中有一本《大般涅磐经》,这本书当时在佛学界的流行程度,可以和现在互联网界的《从0到1》比肩。另一本《摄大乘论》,是把大乘佛教所有经义汇集起来的一部非常重要的佛典, 是当时佛学界最权威的数据库。
自此玄奘同学潜心向学,后辗转许多地方,24岁那年,玄奘在长安遇到了一个很会念经的外来和尚波罗频迦罗蜜多罗,自此触发了玄奘法师的西行取经计划。

【出城】

电视剧《西游记》里有这样的画面:
送
当天晚上7点的《新闻联播》以头条的形式做了报道:
各位大唐的子民晚上好,今天是贞观十三年X月X日,今天上午早些时候,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伟大光荣正确的太宗皇帝在首都郊外慈恩寺送别了西行取经的玄奘法师一行,太宗皇帝在现场发表了重要讲话。
皇帝表示:高僧大德玄奘法师去西天取经,有力证明了我们大唐在文化领域继续深化改革开放的决心。太宗皇帝亲自为玄奘法师授予通关文牒,并赠送了紫金钵盂和一匹白马。
而真实的历史是:玄奘根本没能得到西行取经的批准。我们今天嫌对中国免签的国家少,而当时的唐朝根本不许国民出境,他刚走进出入境管理局说要申请“过所”,工作人员客气地对他说了三个字:
你出去
然而官员的阻止对玄奘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那啥用,他继续为西行做准备,练习外语、购置行囊,终于在他28岁那年Cosplay成难民混出长安城。
“与寻找食物的难民的不同,玄奘离开长安不是逃荒,而是为了实现根植于心中多年的一个梦想,他的目的地在遥远的西方,兵荒马乱,盗匪横行,西去之路危险重重。玄奘明白,他很可能再也无法返回大唐。”
—纪录片《玄奘之路》

【出境】

玄奘出走的方向,成了两部电影的名字,一个是港片《一路向西》,一个是希区柯克的电影《西北偏北》。
一路的方向 照耀我心上 辽远的边疆 随我去远方 YO YO Come on Baby  Go!
于是他Go到了凉州,凉州地方官李大亮接到密报:”有僧从长安来,欲向西国,不知何意。”李大亮惜字如金只说了两个字:遣返。
我们都听说过现在阻拦上访那些政府公务员的手段,可是当时的官员在服务意识和执政手法的先进性上都不够。遣返只是口头上的,并没有把玄奘押解回长安。
于是玄奘这个耿直BOY不但没回长安反而偷摸地继续西北偏北到了瓜州。
在瓜州,玄奘要通关升级,需要连刷葫芦河、玉门关、五烽几个副本,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更大的麻烦来了。
凉州地方官祭出大招,发布了通缉令:“有僧人玄奘,欲入西藩,所在州县宜严候捉。”
战五渣玄奘又受到了1000点伤害。
幸运的是执行此次打击任务的人叫李昌,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他认为玄奘要做的事情功德殊胜,于是他要验证玄奘是否真的发愿去天竺取经。
他拿着通缉令找到玄奘,两眼直钩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玄奘故作镇定:“瞅我干哈?”
李昌:“我为啥瞅你你心里没数吗?”
玄奘就是玄奘:“啊,你说办暂住证是吧!”
李昌只好主动提起取经的事情,他说了这样的话:”师实能尔者,为师毁却文书!”
翻译成现在的话就是:你问我资瓷不资瓷,我缩资瓷!
资瓷(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不敢使那张图片)
玄奘立下宏誓大愿:“贫道为求大法,发趣西方,若不至婆罗门国,终不东归,纵死中途,非所悔也。”
彼时玄奘KPI只有一个:成功偷渡出境。

【出生入死】

小说《西游记》中,唐僧遇到威胁他生命的是各种妖魔鬼怪,包括各路神仙家的宠物都能出来想把他当刺身吃掉,可见当时领导干部对家庭也是疏于管教的。
而在真实的玄奘西行过程中,是严酷的气候和恶劣的地理环境时时要置玄奘于死地。
玄奘首先要进入的地段,就是今天甘肃瓜州的茫茫戈壁滩,是800里莫贺延碛的一部分。(碛:[qì] 沙漠。不生草木的沙石地。)
关于这个地方,1930年新疆出土的《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有这样记录:
“莫贺延碛,长八百余里。古曰沙河。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是时,四顾茫然,人鸟俱绝。夜则妖魑举火,烂若繁星。昼则惊风拥沙,散如时雨。”
用一句话说就是:条件差到毫无底线,根本不适合生命存在,恶劣如斯,也是够了。
最近有一条新闻,可以让你大致感受一下瓜州这个地方天气的恶劣:
尘卷风
甘肃瓜州县一所小学正开运动会。塑胶运动场突发龙卷风,风力强劲,将一名学生卷起几米高,随后甩下。
这还只是瓜州县城,还远没到戈壁深处,不亲身经历,你永远无法体验莫贺延碛环境的残酷。
但是从2006年起,每年5月份都会有几千人从世界各地聚集到瓜州,参加一项被称为“玄奘之路商学院戈壁挑战赛”的徒步项目。
参赛人员要从瓜州塔尔寺出发,经锁阳城、大墓子母阙、截山庙、六工城、疏勒河、风电场,到达终点白墩子。历时四天三夜,徒步穿越直线行程112公里(个人认为实际距离不少于160公里)的无人戈壁,感受玄奘当年经历的艰难与困苦。
线路远方不毛之地草地集体
当然,他们现在有充足的食物和饮水配给,现代化的户外装备、随时待命的医疗团队。
四天三夜160公里经历的痛苦和玄奘十九年5万公里的艰辛比起来不若九牛之一毛,但这项赛事还是被称为花样作死的典范。
每年比赛开始的第一天,都会有人嚎啕大哭,后悔自己为啥选择参加这样变态的赛事。
戈11
今年5月22日,俗称“戈十一”的“玄奘之路商学院戈壁挑战赛”又将鸣枪,1800名戈友将走上茫茫戈壁滩,用超乎想象的能量践行“理想 行动 坚持 超越”的信念,向玄奘大师致敬!
走过茫茫戈壁,都是姐妹兄弟!
戈友,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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